
去年底今年初各种报纸不断出现“经济科学译丛”的封面,尤其《经济学》的封面频频亮相。我想书好是媒体和读者追逐的最根本理由,这些书在世界范围内被一致认同为好书,对于中国的读者也没有例外。但我也从中体会到人们对这套书封面艺术上的偏爱。
1997年寒假,我正为“经济科学译丛”的封面设计走投无路,一年多的时间,一大堆设计方案,竟无法从中选出一个满意的方案来安慰我自己,这时徐立坚(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美编室主任)向我推荐了吕敬人,国内非常著名的装帧设计师。当我翻开吕敬人的装帖作品集时,我一下子被他那一幅幅作品征服了。他的作品像雕塑家手下的雕像,那样细微,但个个都赋予了灵魂。我当即认定这套书的封面非他不可。
在我和吕敬人见面之前,为了应付谈判可能出现的困难,我给他的素描是:高傲、自矜、不可一世,一个艺术家可能有的缺点我都给他安上了。可实际见到他,却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面带微笑善意的一张脸,温和而又谦虚。当我夸他的作品时,他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我们的谈话是在他表示干不了,我又坚决要他干的前提下开始的。记不得他说了多少不接受的理由,总之“没时间”,“不懂经济学”等等。也记不得我说了多少书的重要性,以及一堆反对他理由的理由。最后不知是因为我太任性,还是他心太软,他接受了这项工作。
他向我索要了这套丛书有关的全部可阅读资料,我很怀疑他是不是真有时间读这么多东西,从来没有哪个美编向我们要这么多的资料,我觉得他与别人不同。时间一天天溜过,转眼过去两个月了。我每周一次电话,电话这头的我,像热锅上的蚂蚁,及得团团转;电话那头的他,像姜太公钓鱼,稳坐钓鱼台。
终于有一天,吕敬人拿出了设计手稿。我和徐立坚站在不同立场上发表着对他作品的评论。我抱着审视的态度,不断地挑它的毛病;徐立坚抱着艺术家的眼光,不住地给予赞叹;而吕敬人微笑着对他的每一个“毛病”做出解释。没办法,他们俩个是搞艺术的,我不是。最后二比一,我只能对他们做出让步。方案通过,电脑制作开始。
吕敬人先做手稿,然后再用电脑进行制作。他的慢功夫我真服了,又是几周的等待,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了,跑去看他是怎样“磨洋工”的。一个艺术家就像一个数学家,他对量的要求是绝对值。一条很细的线,他说要再细,我说实在看不出“细”与“再细”的有什么区别,他说有区别。我相信吕敬人很能发挥线的概念,翻开一本《经济学》,从封面、书脊、环衬、扉页到组委会名单,不知吕敬人用了多少条线,用线之巧妙让人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
当装帧完好的“经济科学译丛”送到我手里时,我的眼前不由一亮,这精美的设计正是我久久期待的。我一遍遍读它,想从中找到与自己感觉融合的那一部分。由于不懂装帧艺术的语言,我和吕敬人曾用交响乐来探讨装帧艺术的感觉,我说我喜欢勃拉姆斯,因为他的作品既有贝多芬的宏大,又有他自身的平和与细腻。忘记了吕敬人是否同意我的观点,但他的作品正如同勃拉姆斯的《第二交响曲》。大箭头代表主旋律,一切符号犹如不同的乐器,以不同形式一遍又一遍再现着主题。在整个作品中你可以感觉到它的波澜壮阔,但感觉更多的是安谧恬静、柔和浑厚。优美抒情是他的主题。
去年年底我去美国访问时,不断地有美国学者和出版社商夸奖这套书的装帧设计。在斯坦福大学时,中国的学者给我看了《人民日报》海外版,那上面有评价吕敬人封面的文章,并配了照片。当我把这一切打电话告诉吕敬人时,他只平淡地说了一句“是吗?”他那种淡泊名利的精神,是我在名人中很少见到的,但吕敬人会说他不是名人。人们在赞扬他的书籍设计制作时,我更赞扬他作为一个艺术家的人格和风范。
本文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