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90年代中国大陆的当代艺术景观中,一个值得注意但却多少有些被批评界忽视的场景更迭是现代陶艺的迅速蓬勃发展。 也许与西方世界已经历了百余年时间的现代陶艺发展历程相比,我们的现代陶艺起步确实太晚。现在说起来已是上、上个世纪末,在当时世界唯一的现代艺术中心——巴黎,即产生了滥觞期的现代陶艺创作。——这里“陶艺”一词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陶瓷艺术”的省称,而是指一种孕育着新的精神文化内涵的现代艺术方式。——它的创作者们是一些后来在西方现代艺术史上声名显赫的人物,其中包括在雕塑的现代解放中取得无与伦比成就的罗丹、印象派绘画大师德加、雷诺阿和后印象派绘画大师高更等人。据说罗丹从1877年到1895年一直在法国的一家陶瓷厂从事陶艺创作。而被称为后印象派画家,实际上是现代表现主义先锋的极端个性化艺术家高更,不仅创作了大量陶艺作品,后来还有现代陶艺专集出版。其后野兽派的马蒂斯、立体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毕加索,还有以创造活泼快乐的幻想世界著称的米罗等现代艺术大师都曾热情地投入现代陶艺创作。20世纪初西方现代艺术家的介入大大促进了传统陶瓷艺术的现代转型,使陶土、釉料这样一些人类最古老的艺术媒材及其种种成型烧制方式获得了新的生命力,逐渐形成了一种既能传承传统精神文脉又能吻合现代视觉经验、表达现代思绪和情怀的独特艺术语言,从而开拓了现代艺术中一个具有极其广泛群众基础的领域——现代陶艺领域.
作为一种现代艺术表达,现代陶艺几乎是与其它样式的现代艺术同步发生的,它一开始就受到各种现代艺术思潮的影响,被赋予了对人性和社会历史文化的思考。虽然它使用的是人类最古老、最原始的媒材,但它关注的却是当下的人性、社会和自然,因而富于浓厚的现代文明气息。与传统陶瓷艺术的根本区别在于它彻底摆脱了实用性、装饰性功能的束缚,因而获得了相应的现实文化针对性和文化批判功能,而这正是现当代艺术的灵魂。与有着悠久传统的绘画、雕塑等艺术样式相比,现代陶艺又天然具有塑造和表现上的极大自由。另一方面,由于物质媒材的天然性质,即水、火、土与人类源远流长的亲和关系;陶土、釉料的可自由发挥度与烧制方式带来的不可预期性的奇妙结合,给艺术家的灵感、想象和智慧提供了极为开阔的活动空间,使技艺、激情和思想可以自由驰骋其中。这不仅对许多艺术家产生了极大诱惑,也大大激发了公众广泛参与的兴趣和热情。可以说在当代艺术的诸多方式之中,现代陶艺是唯一同时兼具原始性、现代性和公众性的一种艺术方式。正是因为它的这一特质,现代陶艺已经成为现代社会学校素质教育的一个手段。因为近百年现代陶艺和现代艺术的发展历史,让人们看到了现代陶艺在推广现代艺术的精神成果使之融入社会文化土壤,丰富和发展人的精神文化素质方面一直发挥着十分积极的作用。
20世纪80年代随同中国现代艺术运动一道起步的中国现代陶艺,在90年代终于形成由一批富有创新意识、实验精神和文化思考热情的中、青年陶艺家组成的创作力量,而且在这支创作力量的带动下出现了全国性的陶艺创作热潮。应该说这是中国当代艺术综合场景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它标志着中国当代艺术多元化格局的成熟和完善。不仅如此,由于如前所述的陶艺语言的天然公众性,当代陶艺还是当代艺术联系社会和公众的一个重要通道。当代艺术的众多学术成果可望通过优秀的当代陶艺创作和群众性的陶艺活动得到普及,将当代艺术的一些理念转化为社会公众的共识。但实际情况却是90年代以来当代陶艺创作出现的良好势头,并未引起批评界、理论界的足够重视,只有为数不多的当代艺术批评家注意到当代陶艺正在以一种特殊的、具有悠久历史和深厚传统的艺术语言参与中国当代艺术、当代文化的建构,但对当代陶艺创作的批评阐释和理论研究却显然并未深入展开。这与90年代实验性水墨艺术引起批评界的广泛关注、实验水墨作为当代文化问题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在美术传媒中频频出现并引起激烈争论的情况,形成鲜明对照。虽然没有必要去深究造成这种差异的原因。但却有必要改变批评对当代陶艺创作领域取得的成就和存在的问题漠不关心的现状。应该说,广东美术馆近年来在这方面做了不少极为有益的工作。它的“将努力成为中国当代陶艺的重要研究基地和展示窗口”(l) 的宗旨,充分显示了它对当代艺术的多元化性质、中国当代艺术现状和美术馆功能等一系列问题的透彻了解。因此自开馆以来广东美术馆一直致力于中国当代陶艺的研究,关注当代实验性、学术性陶艺的演进,尤其值得称道的是该馆连续三年举办的“中国当代青年陶艺家学术邀请展”,确实从不同的层面和角度展示了中国现代陶艺的发展现状,为批评家的介入和当代陶艺的理论研究创造了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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